那年春节

那年春节比较特殊。
那年春节,是我和孩他妈相识二十一年,结婚十三年。
那年春节,是我有生以来第二次没有在老家过春节。
——第一次是楚涵出生的那一年,第二次是伟平出生的这一年。
那年春节,只有我们一家四口。
我们做了八个菜
烧鸡烧鱼香肠炒蒜黄凉拌猪耳炸藕合肉丸汤
还有楚涵爱吃的清炒西蓝花
我之所以不厌其烦的列举出所有菜名
是因为我确信我很快就会忘记
就像我已经忘记过去的那些春节吃过的菜一样
这次的宴会之所以有必要被记录
一是因为这样的场面很少,二是因为我们聊了很多
聊到了二十年前,十年前,和二十年后
二十年后——楚涵大概已经出嫁了吧
她大概要去另一个家庭过年了吧
伟平大概上大二了吧——如果能考上大学的话
他大概会狼吞虎咽地吃完桌上的菜吧
我望着一个凳子,想象着二十年后他坐在那里的样子
——而此刻的他,正在婴儿床上安静地睡着
我们大概已经退休了吧
我大概老眼昏花了吧
——谁知道呢,先喝一杯吧。
我们喝了一些红酒。
她从不喝酒,今天喝了。

那年春节比较特殊。
那年这个家里多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就快要一周岁了
他的妈妈在三十六岁的时候生下他
他还不会走路,也不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
楚涵的成长经历告诉我们
他会一步一步学会所有东西
成长为一个不知道怎样的人
我知道要见证这一切还需要很多付出
但更多的是期待

那年春节我有点伤感。
我第三次踏上老家的废墟
是在腊月二十八那天下午
凛冽的北风吹着
我在乱石丛中站着
搜索着每一片记忆中熟悉的场景
一切都崩塌了
在墙角挖蚯蚓捉蜗牛的小学
在槐树下看蚂蚁搬家的小学
在周末翻墙进院荡秋千的小学
曾经种了一畦芋头的小学
烈日下被老师罚站的小学
没有了
被黄鼠狼吓掉魂的小巷
凌晨四点的雪夜蹬着自行车上高中的小巷
低矮的墙上爬满方瓜藤的小巷
一切都找不见了

那年春节,我迎来了又一个本命年
不知道谁说过,三十五岁是个坎
这个坎既是身的,更是心的
人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摸到了中年的影子
工作上跟往常一样忙碌奔波
背负着一份份责任向前走着
家庭里老人老了,孩子大了
我们相比于十年前多了太多东西
多了这栖身之所
多了这一双儿女
多了两辆汽车
也多了一些白发和皱纹
那天理发,我很正经地照了一次镜子
竟然发现自己白了一条胡须
岁月带走着,又赠与着
却从来都是一件换一件,公平交易

比如,有孩子新生了
就有老人要走了
她奶奶走了——当然也可以称为我奶奶
但是我的奶奶早就走了
最近的几年我的周围平均每年失去一位老人
人生的渺茫感由此年复一年的强烈
那年的我,比写下《再见2006》的那一年
分明地不一样了
就看写下的内容,写下的语气,写下的味道
都和那时候
分明地不一样了
就在她奶奶头七上坟的那天
家里的那条狗生下了两条小狗
一条黑,一条白
白的那条异常可爱
白毛带黑花
是国宝大熊猫的风格
在这种巧合下
很容易想到她奶奶投胎变成一条狗
但这显然很荒谬
这对这位一生善良勤劳的老太太不公平
但逝去与新生相伴
让这个世界上的生命,生生不息

那年春节,是2018年春节
我要记下这些,因为我确定
二十年后的春节
我可能很难再想起
那年春节

2018年 除夕夜 于日照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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